杀手青春
阳光穿过老旧的窗帘缝隙，在少年脸上画出一道狭长的光斑。林远睁开眼的时候，右眼皮跳了两下。这个预兆在他十三年的杀手生涯里出现过无数次，每一次都意味着血与火。他翻身坐起，从床垫下摸出那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手枪，枪管还带着昨晚擦枪时留下的枪油味。窗外有鸟叫，楼下早点摊的油锅滋滋响，这些声音和他八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时的雨声重叠在一起。那年他刚被师父从垃圾堆里捡回来，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，师父丢给他一把匕首，指着墙角绑着的男人说杀了他就有饭吃。林远没有犹豫，匕首刺进那人喉咙的时候，血喷了他一脸，温热的咸腥味至今仍在记忆里挥之不去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：目标在城南废弃水泥厂，下午三点。发件人代号乌鸦，是组织里负责派单的老家伙。林远删掉信息，把手机卡丢进马桶冲走。他今年二十一岁，手脚已经不像十三四岁时那样灵活，最近两次任务都差点失手，组织里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他是不是该退休了。可杀手这一行哪有退休，要么死在任务里，要么被组织清理掉。林远把枪插进腰间的暗袋，套上校服外套。是的，校服。他在东城职业高中挂了个学籍，班主任姓王，五十多岁的老头子，上课总是念错名字。林远在班里坐了两年，和前后桌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。同桌是个叫苏晚晴的女生，扎着马尾辫，校服洗得发白，身上总带着洗衣粉的味道。她偶尔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林远，因为林远的课本永远崭新得像是刚从书店买的。苏晚晴以为他成绩差所以不好意思写字，其实林远只是不知道这些教材有什么用。他的数学是计算弹道时学的，他的语文是读任务简报时学的，他的英语是跟外籍委托人打交道时学的。这些和学校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第二节课是体育课，自由活动时间，男生们聚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。林远靠在单杠上，眼睛却盯着学校围墙外的那条巷子。巷子深处有一辆黑色轿车，已经停了四十分钟。车窗贴了膜，看不清里面的人，但林远能感觉到有目光正从那个方向射来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，又强行按住。学校里不能动手，这是师父定的规矩，也是组织默认的底线。因为一旦在学校这种地方闹出动静，警察会死咬不放，组织的生意就没法做了。可今天下午三点就要行动，上午就有人在盯他，这说明事情有变。林远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。最坏的可能是组织想借这次任务做掉他，先派人在学校外监视，防止他逃跑，然后下午的所谓目标很可能是个陷阱。这个推断让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他从八岁起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，二十一岁已经算是赚到了。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林远看见苏晚晴抱着作业本从教学楼里走出来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。她冲林远笑了一下，说林远你语文作业又没交，王老师说要叫家长。林远愣了一下，叫家长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像个笑话。他的家长是师父，而师父五年前就死了，死在一次任务里，胸口被人打了三个洞，尸体泡在河滩上三天才被发现。林远说知道了，声音干涩。苏晚晴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，说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，我这里有个面包。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包着的红豆面包，塞到林远手里。面包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，林远握着那个面包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别人给的东西了。组织里的人只给他任务和钱，偶尔会给他一颗子弹当作警告。而这个女孩，只是觉得他可能饿了。
中午林远没有去食堂，他坐在教学楼天台上把那个面包吃了。面包很甜，甜得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，院长偶尔会发糖果，那些糖果也是这个味道。他吃完面包，擦了擦手，开始检查装备。除了手枪，还有一把折叠刀藏在鞋底，一枚闪光弹塞在书包夹层里，另外还有三发特制的麻醉弹，是师父当年留下的遗物。师父说过，杀手最大的武器不是枪，是脑子。如果下午真是陷阱，他就必须先发制人。林远决定不去水泥厂，而是反向追踪那个监视他的黑色轿车。要找到轿车的主人，然后切断组织里要除掉他的人。这是一场豪赌，赌注是他的命。林远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，他只是比别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他想要活着，哪怕多活一天也好。下午一点，林远翻过学校后墙，沿着排水沟摸到了那条巷子的另一头。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，发动机没熄火，排气管轻轻颤动着。林远绕到车后，用折叠刀把后轮胎的气阀拧松，然后躲进旁边的垃圾堆。十分钟后，车胎瘪了，司机骂骂咧咧地下来查看。是个光头大汉，脖子上有纹身，林远见过这个人，外号叫铁牛，是组织里负责收账的打手。铁牛蹲下去检查轮胎的时候，林远从背后扑上去，膝盖顶住他的后颈，折叠刀抵在喉咙上。铁牛想喊，林远说别动，动一下我就割开你的气管。铁牛喘着粗气说林远你疯了，自己人也下手。林远说谁让你来的。铁牛说乌鸦让我盯着你，怕你跑路。林远说下午的三点任务是不是陷阱。铁牛沉默了几秒，林远手腕一翻，刀尖刺破了铁牛的皮肤，血珠渗出来。铁牛连忙说是，乌鸦说做完这单就让你消失，新来的几个年轻杀手比你更便宜。林远笑了笑，笑容里没有温度。他问乌鸦现在在哪。铁牛说在水月茶馆二楼包间。林远一掌劈在铁牛后颈，把他打晕，然后扒了他的外套和车钥匙，把铁牛塞进后备箱。他开着那辆黑色轿车往水月茶馆去，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。水月茶馆在城南老街，是组织的据点之一，平时喝茶的是白道，二楼谈生意的是黑道。林远把车停在街对面，从后备箱找到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一把锯短的猎枪和几盒子弹。他装好子弹，把猎枪裹在铁牛的外套里，推门走进茶馆。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，说远哥来喝茶啊。林远说找乌鸦，二楼老地方。小姑娘没拦他，只是眼神有些闪躲。林远心里更加确定，今天就是他的忌日，也是乌鸦的忌日。
二楼走廊很安静，红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林远推开包间的门，屋里坐着三个人。乌鸦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转着两颗核桃。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，一男一女，都很年轻，看起来不到二十岁。他们的眼神锐利，身上的衣服鼓鼓囊囊，显然也带了家伙。乌鸦看见林远手里的猎枪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笑了，说小林啊，你这是做什么，组织培养你这么多年，你就这样回报。林远说你都要杀我了，我还得跪下来感谢你不成。乌鸦摘下眼镜擦了擦，慢悠悠地说杀手这一行就是这样，新陈代谢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你年纪大了，手脚慢了，组织养着你也是浪费粮食。我这也是为了你好，让你死得体面点。林远说你废话真多。他抬起猎枪对准乌鸦，这时那两个年轻杀手同时动了。女孩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，男孩则踢翻了茶桌。林远扣动扳机，猎枪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，子弹打穿了茶桌的木板，木屑飞溅。男孩躲开了，但女孩的匕首已经划了过来，林远侧身闪过，匕首在他手臂上拉开一道口子，鲜血立刻涌出来。林远丢掉猎枪，拔出手枪，对着女孩连开三枪。女孩中弹倒地，男孩趁机扑上来，一记飞踢踹在林远胸口。林远撞在墙上，五脏六腑都在翻腾，他咬着牙对准男孩的腿开了一枪，男孩惨叫一声跪倒在地。这时候乌鸦已经退到窗口，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左轮手枪。林远说乌鸦，你觉得是他们快还是我快。乌鸦说小林，你放下枪，我可以给你一笔钱，让你远走高飞。林远说我信不过你。两人对峙着，窗外的阳光刺眼，茶馆楼下传来警笛声。不知道是谁报了警。乌鸦的脸色变了，说你干的好事，警察来了我们都得完蛋。林远说完了更好，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。他突然调转枪口，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乌鸦愣住了，说你干什么。林远说我不想死在别人手里，我八岁那年就该死了，多活了十三年，够本了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，有流血的雨夜，有发霉的馒头，有师父冰冷的尸体，还有苏晚晴塞给他的那个红豆面包。面包很甜，比任何血腥的味道都让人留恋。林远闭上了眼睛，手指加力。就在这时，包间的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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