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让“我爱你”游戏快点结束
阿杰第一次见到小美的时候，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。那天他刚结束一个通宵的代码调试，顶着鸡窝头去买美式，小美排在他前面，踮着脚尖看菜单，马尾辫扫过他端着托盘的手腕。她回头说了声抱歉，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。阿杰愣了三秒，连美式洒了半杯都没注意到。
后来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小美是隔壁产品部的实习生，工位在三楼B区靠窗的位置。阿杰开始每天绕路去接水，就为了经过那片落地窗。他写了无数封邮件，改了又删，删了又改，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小美回了一个笑脸，他就抱着手机傻笑了一整个下午。
表白是在三个月后的项目庆功宴上。阿杰喝了半瓶啤酒，壮着胆子走到小美面前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我……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。”周围同事起哄吹口哨，小美脸红了，低下头用手扇风，半天才小声说：“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。如果你能让我先说出‘我爱你’这三个字，我就答应你。”
阿杰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赌局。当晚他回家就开始制定作战计划，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上百条攻略，从送花到烛光晚餐，从情诗到土味情话，从弹吉他到跳伞表白，应有尽有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，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。
第一个月，阿杰每天早上买一束雏菊放在小美工位上。小美每次都笑着说谢谢，然后把花插进玻璃瓶里，拍照发朋友圈配文“今天的阳光很好”。阿杰在下面评论“还有你更好”，小美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。阿杰觉得有戏，第二天买了更贵的玫瑰。小美收下了，但依然没有说出那三个字。
第二个月，阿杰开始写情诗。他高中语文从来不及格，硬是熬了三个通宵，翻遍唐诗宋词，拼凑出几首押韵的打油诗。他抄在粉红色的信笺上，折成纸飞机，趁小美午休时从二楼扔下去，正好落在她桌上。小美打开看了，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，然后抬头冲二楼喊：“阿杰你是不是偷了小学语文课本？”阿杰趴在栏杆上挠头，心想这招不行。
第三个月，阿杰请了年假，订了海边酒店，要带小美去看日出。小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答应了。凌晨四点他们开车出发，阿杰特意放了一首《追光者》，副歌响起的时候他偷偷瞄小美的侧脸。海风吹着她的头发，她闭着眼睛跟着哼唱，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。阿杰心跳得厉害，差点握不住方向盘。到了观景台，太阳从海平面跃起的那一刻，阿杰深吸一口气，转头认真地说：“小美，你看，全世界的光都落在我眼里了。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你。”小美愣了一下，然后噗嗤笑出声：“你这台词是从哪个言情剧抄的？太土了吧。”阿杰泄了气，但太阳真的好看，他们两个坐在礁石上看了很久，直到晒得后背发烫。小美始终没说那句话。
第四个月，第五个月，第六个月。阿杰用尽了所有他知道的浪漫招数。他在她生日那天包下了公司对面的大屏，循环播放“小美生日快乐”和他的手绘爱心。他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楼下，手里举着热奶茶和烤红薯。他学会了弹吉他，虽然只练会了《小星星》，但还是硬着头皮在她面前表演，弹错了好几个音，小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甚至在雨天跑遍全城给她买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，送到她家楼下时自己淋成了落汤鸡。小美接过蛋糕，递给他一条干毛巾，轻声说：“你傻不傻啊。”阿杰觉得她语气里有心疼，心里燃起希望，但等了一晚上，那三个字还是没来。
阿杰开始怀疑这个游戏根本不会结束。他翻遍了所有恋爱心理学书籍，咨询了好几个朋友，甚至偷偷去知乎提问：“如何让女朋友说出我爱你 她非要玩游戏”。底下的回答五花八门，有人说“直接亲上去”，有人说“冷她几天”，还有人说“你被PUA了吧”。阿杰一条条看下去，觉得都不靠谱。他太喜欢小美了，舍不得用任何技巧伤害她。
时间过去整整一年。阿杰的作战计划本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，每一条旁边都画了叉。他坐在出租屋里，盯着天花板发呆，感觉自己像个永远通关不了的游戏玩家。他甚至想过干脆直接表白说“我爱你”，但规则是他必须让小美先说，他说了就算输。他不怕输，他怕的是输了之后连游戏都没得玩了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。阿杰接了一个新项目，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。他疲惫地倒在床上，突然手机响了，是小美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周末，我们去老地方吧。”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看日出的那片海滩。阿杰困意全消，立刻回复“好”。
第二天阳光很好，他们并肩坐在那块礁石上，看着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。小美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转过头看着阿杰，眼睛里有阿杰看不懂的情绪。她说：“阿杰，你知道吗，这个游戏其实是我编的。”
阿杰愣住了。
小美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，点开一个应用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单的界面，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按钮，按钮上写着“说出‘我爱你’”。阿杰凑过去看，发现按钮下面有一行小字：“累计触发次数：0”。小美说：“我给自己做了个小程序。只有当我从心里真正想对你说那三个字的时候，才会按下这个按钮。我想看看，到底需要多久我才能确认自己的心意。”
阿杰张了张嘴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他低头看着那个灰色的按钮，觉得它就像一个沉默的裁判，静静地看着他们这场荒诞的演出。
“可是我等了整整一年，这个按钮一直没有亮起来。”小美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我以为是我自己太挑剔了，或者是我害怕。直到昨天晚上，你加班到那么晚，我给你发了消息之后，突然想到你这一年为我做过的所有事情。从第一次送花到那首弹得乱七八糟的《小星星》，从淋雨买蛋糕到海边的日出。每一个画面都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。我拿起手机，打开这个应用，手指放在按钮上，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”
阿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：“没关系，我可以继续等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小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但很用力。“不是按不下去，是因为在那一刻我才发现，我早就想说那句话了。在我收到第一束花的时候，在你为我写第一首打油诗的时候，在你弹吉他跑调到天边的时候，我其实就想说了。可是我怕，怕说了之后游戏就结束了，怕之后的一切会变得不一样。所以我一直忍着，告诉自己再等等，再确认一下。但我昨天晚上看着那个按钮，突然觉得自己好傻。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按钮较劲呢？我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心较劲呢？”
她说着，把手机举到阿杰面前，手指悬在那个灰色的按钮上。阿杰屏住呼吸，看着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然后很轻很轻地按了下去。
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按钮变成了彩色的，上面浮现出三个字：“我爱你”。与此同时，小美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轻很轻，像是怕被风吹走一样：“阿杰，我爱你。”
阿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，海浪声、风声、远处轮船的汽笛声，全都消失了。他看着小美发红的眼眶，突然觉得这一年的等待，所有的尴尬、笨拙、自我怀疑，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值一提。他伸手把那个手机拿过来，按下侧边的关机键。屏幕暗下去，游戏结束了。
“可是你说了啊。”阿杰的声音有点沙哑，“游戏不是应该你让我先说吗？”
“傻瓜。”小美笑了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，“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规则。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理由，一个可以不用急着回答，可以慢慢看着你了解你的理由。是你让我明白了，有些话不需要等太久。”
阿杰把她拉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咸的味道。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，现在终于醒了。他低头凑到她耳边，轻声说：“我也爱你。”
小美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输了。你又先说了一次。”
“输就输吧。”阿杰笑起来，“这个游戏，我想让它快点结束，因为我想开始下一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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