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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残阳如凝固的血,泼洒在荒芜的大地上。老猎人阿古跪在干裂的河床边,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抔黄沙。三天前,这里还是水流湍急的怒江,如今只剩龟裂的河床和堆积如山的鱼骨。风沙呼啸着卷过,像是在嘲笑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的生灵。阿古身后的村庄已经空了,人们或是逃亡,或是死去,只有疯癫的预言者还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,日夜念诵着古老的经文。
“第一匹马,是白色的。”预言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,“骑者拿着弓,戴着冠冕,他出来,胜了又要胜。”
阿古抬起头,看见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。那不是风暴,而是马蹄。白马骑士的身影在滚滚黄沙中若隐若现,他的冠冕反射着刺目的光,手中的弓弦紧绷。当骑士从阿古头顶越过时,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刺入骨髓。那不是寒冷,而是某种更深的恐惧。白马骑士并未停留,他径直冲向天际,所过之处,瘟疫如潮水般蔓延。阿古看见天空裂开缝隙,黑色的雨水倾泻而下,每一滴都带着致命的毒。村庄里最后的几个活人开始剧烈咳嗽,皮肤上出现黑色的斑点,很快便倒在地上抽搐。

阿古拼尽全力逃向深山,他记得年轻时曾听老萨满说过,山中有个隐秘的洞穴,能避开一切灾祸。当他终于找到那个洞穴时,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逃亡的人。有从南方来的商队,有带着孩子的妇人,还有几个披着破烂铠甲的士兵。所有人眼中都透着同样的绝望。洞穴深处传来婴儿的哭声,年轻的母亲紧紧捂着孩子的嘴,生怕声音引来什么东西。但白马骑士不需要声音,他只需要时间。第一个夜晚,洞穴里就有三个人开始发烧,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。人们惊恐地后退,将病人推入洞穴更深处的黑暗中。
第四天,白马骑士的瘟疫已经席卷了整片大陆。阿古从洞穴口望出去,看见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,太阳像一枚黯淡的银币。远处的山顶上,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若隐若现。他知道,那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
第二个骑士来得很快,快得让人来不及悲伤。红马骑士的战马鬃毛像是燃烧的火焰,他的蹄子踏在大地上,每一步都溅起火星。骑士手中持着一把巨大的剑,剑身映出赤红的光芒。他从东方而来,穿过瘟疫肆虐的城镇,将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人卷入更深的深渊。阿古所在的洞穴被红马骑士的力量震动,岩石崩塌,碎石砸死了好几个人。士兵们拔出生锈的刀剑想要抵抗,但红马骑士只是轻轻挥动长剑,他们的身体便在赤色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战争像野火一样蔓延。已死的人被瘟疫腐蚀,活着的人被刀剑撕裂。阿古看见两个部落为了争夺最后一方水源而厮杀,染红的溪水顺着山涧流下,像是一条血河。红马骑士驰骋在战场上,他的笑声如同雷霆,每一次挥剑都带走成百上千的生命。洞穴中的人们开始互相猜忌,有人偷窃食物,有人企图霸占水源,甚至有人在深夜偷袭同伴。阿古试图阻止,但他的手腕被一个年轻的士兵扭断,那些人告诉他,在这个时代,仁慈是最大的罪恶。
第六天,红马骑士离去,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。黑马骑士在第七天降临。他的战马瘦骨嶙峋,肋骨清晰可见,马的眼睛空洞而无神。骑士手中拿着天平,发出的声音像是铁链的碰撞。黑马骑士不会杀人,他只会摧毁希望。他所到之处,土地变得盐碱化,庄稼枯萎,果树腐烂。人们储藏的粮食在转眼间变成灰尘,水井里涌出的不是清泉,而是苦涩的泥浆。
阿古拖着断手在荒野中寻找食物,他发现所有能果腹的东西都消失了。老鼠、树皮、草根,甚至泥土,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。曾经丰饶的田野变成了荒漠,果园成了灰烬的山丘。饥饿的人开始吃人。阿古在返回洞穴的路上看见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,孩子已经死去多时,母亲的嘴唇上沾着碎肉,眼神已经彻底空洞。黑马骑士路径上的天平轻轻晃动,一端是极致的匮乏,另一端是更深的绝望。
洞穴里已经没有了婴儿的哭声,那些年幼的生命最先被饥饿带走。最后一块干粮被分食后,人们开始用枯草和泥浆裹腹。黑马骑士盘踞在天空,像是无尽的阴影,他用天平称量每一个灵魂的重量。阿古看到那些自杀的人,他们将自己的性命挂在天平的另一端,换来的只是一瞬间的解脱。但黑马骑士不会让他们真正死去,因为死亡属于第四个骑士。
灰马骑士出现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他的战马是病态的灰色,皮肤上爬满蛆虫,眼睛是纯白色的,没有瞳孔。骑者手中握着镰刀,身后跟着同样骑着灰马的阴间使者。灰马骑士没有追逐任何人,他只是缓缓走过大地,所过之处,万物归于沉寂。瘟疫夺不走的,战争杀不死的,饥饿熬不垮的,都在灰马骑士的镰刀下化为尘土。
洞穴中的最后一批人跪在地上,等待着灰马骑士的到来。阿古看着周围的同伴,那些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,只剩下极致的疲惫。一个年迈的妇人微笑着闭上眼睛,像是迎接期待已久的休息。年轻人们试图往洞穴深处挖掘,渴望找到一条通往地心的路逃离。但灰马骑士是无处不在的,他的镰刀穿透岩壁,将每一个灵魂收割。
阿古是最后一个活人。他站在洞穴口,看着灰马骑士缓缓走来。骑士的面容模糊不清,只有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:“你还要坚持吗?”阿古没有说话,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女儿,她们早在白马骑士降临时就离开了。他想起年轻时在那条河边钓鱼的午后,阳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他想起老萨满说的话:“死亡不是终结,而是回归。”
灰马骑士举起镰刀,刀锋上的寒光映照出阿古苍老的脸。那一刻,阿古笑了。他伸开双臂,像是拥抱久别的亲人。镰刀落下,世界陷入完全的寂静。四骑士的身影在天际合而为一,然后化作无数星光消散。大地重新变得空旷,没有风,没有声音,只有无边的荒芜。在荒芜的最深处,一株新生的嫩芽正顶开干裂的土壤,露出一点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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