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冻结
零下五十度的寒风从西伯利亚荒原上呼啸而过，卷起雪粒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刃。林北裹着三层羽绒服和一件军用大衣，仍然感觉冷气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，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。他蜷缩在地铁站废弃的售票亭里，面前是一台靠手摇发电的收音机。
这是全球冻结的第七十三天。
三个月前，地球还是一片盛夏。北半球气温反常地飙升到四十五度，南半球则更低，气象学家称之为“热浪倒灌”。没人注意到深海环流正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减速，直到北大西洋暖流在一天之内完全停滞。那一天的凌晨四点，伦敦的气温从二十度骤降到零下十五度，海水像水泥一样凝固。所有人还在梦里，世界就在沉睡中被冰封了。
林北是前国家气象局的数据分析师，灾难发生时他正在单位值班。卫星云图显示，一股来自北极的超低温云团正在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向南推进，覆盖面积比整个亚洲大陆还要大。他拼命向上级汇报，但通讯在几分钟内就中断了。紧接着，大楼的暖气系统爆裂，水管冻成冰柱，玻璃窗被冰层挤压碎裂。他抱起一箱应急物资，冲进地下车库，开着那辆破旧的越野车逃向南方。
沿途的景象像是末日电影。高速公路上的车辆全部熄火，发动机冻成了铁疙瘩，司机和乘客的尸体僵硬地保持着生前的姿势。有些车窗被砸开，里面的人已经被冻成了冰雕，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霜白色的晶体。林北不敢看，油门踩到底，轮胎在冰面上不断打滑。当车子开过长江大桥时，他看到江面已经完全封冻，几艘货轮被卡在冰层之中，船身倾斜，像是一堆废弃的玩具。
他不知道开了多久，直到油表指针归零。最后他找到了这座废弃的地铁站，里面还残留着一些食物和燃料，以及这台能用手摇发电的老式收音机。他用这些物资撑过了两个多月，白天出去搜刮物资，晚上缩在售票亭里，听收音机里偶尔传来的微弱信号。大多数频道只剩下静电噪音，只有一个短波频道偶尔会有人用摩尔斯电码发送求救信号，但信号越来越弱，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。
今天，那个频道彻底安静了。
林北把收音机放在一边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压缩饼干。饼干硬得像石头，他只能含在嘴里，等着唾液慢慢把它软化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城市里所有能烧的东西几乎都被烧光了，木头、书本、布料，甚至塑料制品。温度还在下降，最近的天气预报——如果还能称为预报的话——说未来一周将有一场超级寒潮，气温可能跌破零下八十度。
他听说过一个传闻，在南方某个岛屿上，有一个地热发电站改造的避难所，那里有温泉、有种植大棚、有足够的能源供上千人存活。但这个传闻就像冰原上的海市蜃楼，从未得到过证实。他试图从废墟中找出一张地图，但所有的纸质地图都被风雪撕碎了。他只能凭记忆，沿着铁路线向南走。
今天他决定出发。与其在这里等死，不如赌一把。
他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身上，把剩下的食物和水装进背包，又把那把从警察尸体旁捡来的手枪别在腰间。走出地铁站的瞬间，冷风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颊，他感觉眼睫毛瞬间结冰了。他眯着眼睛，看到一个白色的世界，所有建筑都被雪掩埋了一半，街道上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。
他沿着铁路轨道一路向南。铁轨被冰层覆盖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他不得不放慢脚步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走了大概三个小时，他看到前方有一个黑点。走近了才发现，是一辆废弃的火车头，周围散落着几节车厢，其中一节车厢的门半开着。
林北小心翼翼地靠近。他拔出枪，推开那扇锈蚀的门。车厢里堆满了行李和杂物，有几个人形冰雕倒在地上。他翻找了一遍，找到了一些罐头和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。他把酒揣进怀里，又扒下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皮靴，比自己的那双要厚实一些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，车厢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他猛地转身，举枪瞄准。黑暗的角落里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着。那是一个孩子，大概七八岁，穿着明显过大的羽绒服，脸上脏兮兮的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孩子的手里攥着一根折断的木棍，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敲打车厢的铁皮。
“别开枪。”孩子的声音沙哑而微弱。
林北放下枪。他走过去，蹲下身子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。孩子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接过去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林北看着他的样子，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他问。
“跟我爸爸走散了。”孩子说，嘴里塞着饼干，“他说去找吃的，让我在这里等他。等了五天，他没回来。”
林北沉默了。他知道那个男人大概不会再回来了。这个时代，出去找吃的，就等于去送死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北。”
林北愣了一下，他们居然有同一个字。
“我叫林北，”他说，“跟我走吧，这里待不住的。我听说前面有个避难所，可能有暖气，有吃的。”
小北没有犹豫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渣。林北牵起他的手，感觉那只小手冰凉得像一块铁。他把伏特加瓶盖拧开，倒了一点在掌心，搓了搓小北的手，再把剩下的酒灌进他的喉咙。辛辣的液体让小北咳嗽起来，但脸色稍微好了一点。
他们继续沿着铁路前进。天色渐渐暗下来，雪又下起来了。能见度不到十米，林北只能凭着铁轨的方向勉强辨认路线。小北走得很吃力，但一直咬着牙没有喊累。终于，林北看到前方有一个废弃的隧道，洞口被冰雪封住了一半，但勉强可以钻进去。
他们钻进隧道，发现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。隧道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，但风被挡住了。林北从背包里翻出一张防水布，搭了一个简易的小帐篷，又拿出仅有的一个暖宝宝贴在自己背上，让小北靠着他取暖。
“叔叔，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？”小北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北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冻死，全球范围的冰封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，没有任何解冻的迹象。科学家曾说，如果地球的平均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，大部分生物都会灭绝。而现在，北半球大部分地区的平均温度已经低于零下四十度。
但他还是说：“能。我们一定能。”
那一夜，他们在隧道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，睡得很不安稳。凌晨的时候，林北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。那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，像是金属的撞击声，又像是人在说话。他竖起耳朵，仔细分辨。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是人类的声音。
他摇醒小北，两个人屏住呼吸。隧道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，一摇一晃的，像是手电筒。紧接着有人喊话：“前面是谁？”
林北喊回去：“活人！两个！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火光越来越近。走过来的是三个人，两男一女，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，背着大包小包。领头的是个中年人，脸上有一道冻伤的疤，手里举着一根铁棍。
“你们从哪里来？”疤脸男人问。
林北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。疤脸男人听完后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我们也是往南走的。听说东海边有个暖区，可能是海底火山活动导致的，海面没有完全冻结，周围的陆地温度比这里高十几度。我们打算去碰碰运气。”
林北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他问：“能带上我们吗？”
疤脸男人看了看小北，说：“这小孩太小了，会拖后腿。但如果你愿意分给我们一半食物和水，我们就带你们一起走。”
林北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答应了。他把食物和水清点了一遍，分出一半交给他们。疤脸男人叫二虎，另外两个分别是阿强和红姐。他们在这片区域已经徒步走了十几天，目标是地图上标记的一个叫“暖屿”的地方。
天亮后，雪停了。六个人组成的小队伍继续沿着铁路向南走。二虎经验丰富，走在最前面探路。阿强殿后，红姐负责照顾小北。林北走在中间，握着枪，随时警惕着。
走了整整两天，他们终于看到了海。准确地说，是冰原。大海已经完全冻结，冰层厚达数米，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白色钢板。但远处的地平线上，确实有一片与众不同的区域，那里的冰层颜色更深，隐隐有雾气升腾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二虎指着那片雾气，“我听说那里海水没冻，因为海底有热泉，附近的岛上还有地热。只要到了那里，我们就不用死了。”
他们踏上冰面，朝着那片雾气前进。脚下的冰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每走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。小北走得很慢，红姐干脆把他背了起来。林北看着红姐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，在这样的低温里，汗水很快会结成冰。
就在距离那片雾区大约两百米的时候，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一声巨响。
裂开了。
一道裂缝从他们脚下迅速延伸，像一条黑色的毒蛇。林北下意识地往旁边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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