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见同学有交流障碍症
四月的樱花如碎雪般飘落，私立伊旦高中的校门口挤满了新生。人群里，一个黑发少女安静地站着，修长的身姿在晨光中像一幅画。她叫古见硝子，容貌精致得让周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过来。可她的表情却像凝固的湖水，眼睛直直望着前方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新生分班的公告栏前乱哄哄的。古见站在人群边缘，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。她想开口问旁边的同学自己是不是在一班，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那个字就在舌尖打转，但每次要吐出来的时候，心脏就猛地一缩，呼吸变得急促。她试着张了张嘴，只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气音。旁边的男生根本没注意到她，她被挤得后退了两步。
古见眼眶有点发酸。她已经习惯了，从小学到初中，每次想说话都这样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不出来。那些字句在脑子里排好了队，一到嘴边就溃不成军。她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你是古见同学吧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见一个平头男生正望着自己。男生叫只野仁人，穿着和所有新生一样的校服，脸上的表情很普通，眼神却很认真。他刚才在分发新生手册，看见古见被挤开，就走了过来。
古见想点头，可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。她只能瞪大眼睛，指尖在书包带上绞得更紧。
只野没有催促。他等了几秒钟，然后轻轻把手中的班级分配表递到她面前，指着上面一个名字：“古见硝子，在一班。我也是，一起走吧。”
那瞬间，古见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用力点了两下头。只野笑了笑，转身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刚好让她能跟上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。古见跟在只野身后，感受到几十道目光投过来。有人小声惊叹“好漂亮”，有人低声议论“她是不是模特”。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，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。座位是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，她坐下之后就把脸转向窗外，假装在看樱花。
只野坐在她前排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自己的铅笔盒轻轻放在课桌一角，以便她需要时可以随时借。
第一节课间，几个女生围过来。领头的是个短发姑娘，笑起来露出小虎牙：“古见同学，你好漂亮！我们加个LINE好友吧？”
古见的心跳像擂鼓。她想说“好”，想露出友善的笑容，可两片嘴唇像被胶水粘住了。她拼命挤出一点笑意，嘴角却扯得歪歪扭扭，眼睛因为用力过猛而睁得滚圆。这个表情在别人看来有些怪异，几个女生愣了一下，气氛尴尬起来。
短发姑娘挠挠头：“呃……你不愿意吗？”
古见拼命摇头，右手在桌面上胡乱比划。她想拿笔写下来，可手抖得连笔帽都拔不开。
这时只野转过身来，语气平静：“古见同学有交流障碍症，她不是不愿意，是没办法开口。你刚才说的话她一定很想回答，只是做不出来。你可以把手机给她，她打字回复你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秒。短发姑娘恍然大悟，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古见面前。古见低头，手指飞快地打字，然后转过去给女生看。屏幕上写着：“谢谢你！我也很想加好友，对不起，我说话很困难。请多关照。”
短发姑娘看了一眼，笑得更灿烂了：“没事没事！那我加你啦，我叫加藤。”
那天放学后，只野在楼梯转角等着古见。她背着书包慢慢走过来，眼里带着一点感激和一点迷惑。只野说：“古见同学，我没有别的意思。我只是觉得，你刚才在教室里很努力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其实可以交到朋友的，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古见张了张嘴，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字：“谢……”声音沙哑得像从石缝里漏出来的水。
只野点点头：“以后你有什么想说的，如果说不出来，可以写在纸上或者发消息给我。我会帮你想办法转达。”
从那天起，古见的生活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。只野会在她踌躇的时候替她说出她想说的话，会帮她挡住那些无心却有压力的社交。但更重要的，是只野教会了她用其他方式表达。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存了好多句子，需要的时候调出来给别人看。她学会了在紧张时深呼吸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，哪怕声音小得像蚊子，说完后也能得到对方善意的回应。
一个月后，班上组织去校外考察。分组时，加藤拉着另一个女生跑过来：“古见同学，跟我们一组吧！”古见心跳加速，但她没有退后。她拿出手机，打了几个字，然后亮给加藤看：“好，我跟着你们。”
加藤拍拍她的肩膀：“不用老是打字啦，不想说就点头摇头也行，我们都懂的。”
那天在小河边，三个女生坐在草坪上吃便当。阳光暖融融的，蝴蝶从她们头顶飞过。加藤讲了个笑话，另一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，古见也跟着弯了弯嘴角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，那个笑容很自然，像樱花落在水面上的涟漪。
只野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眼睛却望着这边。他看见古见笑了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回家的路上，古见走在只野旁边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她忽然停下脚步。只野也停住，回头看她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三个字：“谢……谢……你。”
只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不客气，古见同学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低着头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校服的裙摆上。那不是伤心的泪，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座孤岛。她抬起头，用袖子抹了抹眼睛，然后对只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。
只野知道，这个笑容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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